李寒舟摇了摇头。
“不找了。这五灵秘境乃是那冥神殿所开,如今木灵印记也被拿走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若是再来冥神殿的人,会很麻烦。”
浣溪立刻便明白了李寒舟的顾虑。
先前他们拿走金灵印记,引来一个冥神殿的渡劫期强者,出手便是镇杀二字。
而如今,李寒舟不但击败了这个渡劫期强者,更是将木灵印记也拿走了,以那冥神殿的行事风格,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若是再派遣更强的存在前来,届时又是一场恶战,变数实在是太多了。
“是......
千雷渡厄剑身上的裂纹,如一道猩红闪电,瞬间撕裂了李寒舟眼底最后一丝从容。
那不是寻常灵器崩口,而是大道法则在器胚本源上刻下的“断契”——渡劫期以界压界、以道破道,一击便在仙器之上烙下不可逆的道痕!裂纹蔓延之处,雷霆符文寸寸熄灭,剑脊中奔涌的寂灭玄雷竟似被抽走魂魄,发出濒死般的嗡鸣。
李寒舟虎口崩裂,鲜血顺剑柄滑落,在半空即被绯涽溟之界的血气蒸成灰雾。
他却笑了。
不是惨笑,不是狂笑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、刀锋出鞘前的轻颤笑意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渡劫期的‘界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不大,却穿透血河咆哮,清晰落入红衣女子耳中,“不是碾压,是……裁决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松开右手!
千雷渡厄脱手飞出,悬于胸前三尺,剑尖朝天,裂纹处渗出缕缕金红相间的血光——那是百劫仙体气血与不灭丹本源之力,在剑胎将碎未碎之际,强行逆流灌入剑心,以身为炉,以血为引,催动一件濒临报废的仙器,行最后一搏!
“你疯了?!”红衣女子瞳孔骤缩。她活过万载,见过无数自爆法宝的修士,可从未有人敢在渡劫大能面前,拿一柄已遭大道反噬的仙器当引信!
她错了。
李寒舟不是要自爆。
他是要——重铸!
日月神魔图轰然暴涨,左日右月,阴阳双轮疯狂旋转,竟在绯涽溟之界内硬生生撕开一道不足寸许的缝隙!缝隙之中,不是虚空,而是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光流——那是日月虚影自九天之外攫取的太初元炁,未经炼化、未受界域污染、最本源的天地初生之力!
“以我血为薪,以我骨为砧,以我魂为火,铸此一剑!”
李寒舟仰天长啸,声震九霄,竟令倒悬血河都为之一滞!
他左手并指如刀,狠狠划过咽喉,一道滚烫金血喷涌而出,尽数泼洒在千雷渡厄之上;右手五指箕张,狠狠按向自己丹田——轰!一蓬刺目金光自他脐下炸开,竟是将体内所有未及转化的不灭丹残力、所有积攒的雷霆剑意、所有压缩至极限的百劫气血,尽数抽离,灌入剑身!
千雷渡厄剧烈震颤,剑身裂纹非但未扩,反而如活物般蠕动、弥合,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日月双辉,每一道纹路都缠绕着混沌雷光!
“你……你在重塑剑胎?!”红衣女子失声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悸,“不可能!没有渡劫期修为,绝不可能在他人界域中引动太初元炁,更不可能以血肉凡躯承载大道重铸——你不是人!!”
她终于明白为何李寒舟灵力不竭。
那根本不是灵力。
是命。
是他以百劫仙体为基、以不灭丹为引、以日月神魔图为桥,将自身性命化作一条奔腾不息的灵脉!每一次挥剑,都在燃烧寿元;每一次复苏,都在透支本源;每一次重铸,都是向死而生的豪赌!
而此刻,他赌上了全部。
千雷渡厄嗡鸣一声,剑身暴涨至十丈,通体化作一柄半金半银的巨剑,日轮在左,月轮在右,剑脊中央,一尊模糊却威严的神魔虚影缓缓浮现,手持双刃,怒目圆睁!
“此剑,名曰——”
李寒舟双臂肌肉寸寸炸裂,露出底下流转着金纹的骨骼,双眼瞳孔彻底化作两轮微型日月,炽白与幽青光芒交替迸射。
“——斩界!”
话音落,他悍然伸手,一把攥住那柄新生巨剑的剑柄!
轰——!!!
不是剑气爆发,而是空间本身的哀鸣!
绯涽溟之界,那条倒悬的血色天河,竟在剑尖所指之处,无声无息地……裂开了!
不是被劈开,不是被斩断,而是整片由渡劫大道构筑的界域,被硬生生“削”去一角!仿佛有人持刀,在一张浸透墨汁的宣纸上,利落地切下一块空白!
红衣女子如遭雷殛,身形猛地晃动,嘴角再次溢出鲜血。她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源自大道本源的震颤——她的界,被人从内部,用最粗暴的方式,剜掉了一块!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指尖颤抖着掐诀欲补界域缺口,可那缺口边缘,正不断逸散出丝丝混沌雷光,如同跗骨之蛆,将补上的血气法则尽数湮灭!
李寒舟没有给她机会。
他拖着巨剑,一步踏出!
脚下虚空寸寸塌陷,不是被踩碎,而是被那剑势所慑,自发溃散!他每走一步,绯涽溟之界就黯淡一分,那些倒悬血河泛起涟漪,河面映照出的,不再是红衣女子狰狞面容,而是李寒舟身后那愈发清晰的日月神魔图——图中神魔双目睁开,目光所及,血河沸腾,界壁哀嚎!
“斩界”二字,非虚言。
此剑所向,并非敌躯,而是——界!
红衣女子终于怕了。
不是怕死,而是怕自己的道,在一个化神期蝼蚁手中,被强行改写!
她厉啸一声,血龙骨鞭猛然回抽,鞭梢点向自己眉心:“燃我万载道基,启‘绯涽溟·终焉之相’!”
轰!
她周身血光尽敛,整个人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血色法相!法相无面,唯有一双赤瞳,瞳孔深处,是缓缓旋转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血色漩涡!法相双手结印,掌心朝天,一座由亿万冤魂凝成的血色莲台自其足下升起,莲台中央,一柄通体漆黑、缠绕着无数怨灵锁链的巨戟,缓缓浮现——中品仙器,蚀心戮神戟!
“李寒舟!纵你剑可斩界,今日也必陨于我终焉一戟之下!”
血色法相怒吼,蚀心戮神戟携着湮灭万物的死寂气息,裹挟着整座血色莲台,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闪电,直刺李寒舟心口!
这一击,已超越渡劫期常规战力,近乎触及合道门槛!戟未至,戟风所过之处,连绯涽溟之界的空间都开始结晶、剥落、化为齑粉!
李寒舟却停步了。
他静静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戟,看着那吞噬光明的血色法相,看着那亿万冤魂组成的莲台……
然后,他缓缓闭上了眼。
不是放弃,而是——沉潜。
日月神魔图在他背后无声收束,所有光芒尽数内敛,沉入他眉心一点;百劫仙体所有外显金纹尽数隐没,皮肤之下,唯有最原始的气血如熔岩般奔涌;千雷渡厄——不,此刻应称“斩界”——剑身光芒亦随之内敛,只剩剑脊中央那尊神魔虚影,双目微阖,似在酣眠。
整个绯涽溟之界,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连那倒悬血河,都停止了流淌。
红衣女子心头警兆狂跳,她想撤戟,想遁走,可那一戟已成定局,力量早已倾泻而出,再难收回!
就在蚀心戮神戟锋芒即将刺入李寒舟胸膛的刹那——
他睁开了眼。
没有金光,没有雷芒,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“空”。
空无一物,却又包容万象。
那是百劫仙体突破第九劫后,悄然滋生的“劫眼”!劫眼所见,非实非虚,直窥大道本相!
他看到了蚀心戮神戟上每一缕怨魂的执念,看到了血色莲台每一片花瓣中封印的业火,看到了那血色法相眉心深处,一丝因强行燃烧道基而产生的、微不可察的法则裂痕!
他看到了——破绽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寒舟唇角微扬,轻声道。
随即,他动了。
不是挥剑,不是劈砍,而是……轻轻一推。
右手食指与拇指捏成剑诀,指尖抵在“斩界”剑脊之上,顺着那神魔虚影的眉心,向前,轻轻一推。
动作轻描淡写,如同拂去一粒尘埃。
可就在这一推之下——
“斩界”巨剑,无声无息,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,瞬息间,没入蚀心戮神戟那漆黑戟尖!
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。
金线穿戟而过,继而穿过血色莲台中心,再穿过那千丈血色法相的眉心……
一切,静得可怕。
下一瞬。
蚀心戮神戟,戟尖崩解,化为飞灰;
血色莲台,莲瓣凋零,化为黑烟;
千丈血色法相,眉心裂开一道笔直金线,自上而下,贯穿全身,金线两侧,血肉、神魂、道基……尽数湮灭,不留丝毫痕迹!
轰隆!
法相崩塌,化作漫天血雨。
红衣女子本体,自眉心起,一道金线贯穿而过,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细微金痕,脸上惊骇、愤怒、不解……最终,尽数凝固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有一缕金光自喉间逸出。
而后,整个人,自眉心开始,无声无息,一分为二。
不是破碎,不是消散,而是……被“抹除”。
就像一幅画,被最精准的画笔,沿着既定线条,将某一部分,彻底擦去。
渡劫期大能,形神俱灭,不留一丝痕迹。
绯涽溟之界,失去支撑,轰然坍缩,化作漫天绯红光点,如雪飘落。
天地,重归寂静。
废墟之上,罡风呜咽。
李寒舟独立于焦黑大地中央,衣袍猎猎,发丝飞扬。他手中,那柄“斩界”巨剑,已然消失,唯余一截寸许长的暗金剑穗,静静悬于他指尖,微微摇曳。
他微微喘息,胸膛起伏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出的血,已是暗金色,带着浓烈的铁锈味。
这一战,耗尽了他所有底牌。
不灭丹药力几近枯竭,日月神魔图黯淡无光,百劫仙体第九劫的道痕隐隐龟裂,连丹田气海,都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——那无穷无尽的灵力汪洋,终于……干涸了。
远处,蒲溪渊浑身冷汗,几乎虚脱。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化神期修士,以血肉之躯,斩断渡劫期大道,抹杀万载大能!这已非战力差距,这是对“境界”二字,最赤裸裸的践踏!
他喉结滚动,下意识想转身逃遁,可双脚却像钉在原地。
因为李寒舟,正缓缓转过头来。
目光,越过千里焦土,精准地,落在了他藏身的虚空褶皱之上。
蒲溪渊心脏骤停。
那眼神里,没有胜利者的睥睨,没有劫后余生的疲惫,只有一种……冰冷的、纯粹的、仿佛刚刚从万载寒冰中凿出的审视。
如同猎人,终于瞥见了藏在草丛里的另一只兔子。
蒲溪渊头皮炸开,再不敢有丝毫迟疑,身形化作一道青烟,拼尽全力,朝着木灵之地最深处亡命遁去!
李寒舟没有追。
他只是收回目光,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。
指尖,那截暗金剑穗,忽然毫无征兆地,化作点点星辉,消散于风中。
与此同时,他身后,那幅早已黯淡的日月神魔图,竟又极其微弱地,亮起了一丝微光。
光晕之中,隐约可见一尊新的神魔虚影,轮廓模糊,却比之前更加凝实,其额心,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小的、正在缓缓愈合的金线——正是他刚刚以“劫眼”所见,蚀心戮神戟上那一丝法则裂痕的印记!
李寒舟怔住。
随即,他缓缓抬手,按在自己左胸。
那里,心跳依旧微弱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与方才斩界时同频的搏动。
仿佛……那柄被他亲手抹去的蚀心戮神戟,其大道真意,并未真正消散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融入了他的血脉,刻入了他的劫眼,成为他百劫仙体,第九劫之后,悄然萌生的……第十劫雏形!
就在此时,一道清越的钟声,自木灵之地最深处,悠悠传来。
不是警示,不是召集,而是……召唤。
钟声响起的刹那,李寒舟眉心,一点微不可察的朱砂印记,悄然浮现,旋即隐没。
他抬头,望向钟声来处,眼神深处,最后一丝疲惫被压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蛰伏已久的锐利。
他知道。
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,李寒舟,一个被师门逐出、被天下嗤笑、被世人视为疯子的化神期修士,终于……站在了这片古老大陆,所有隐秘与禁忌的门口。
风卷残云,雷海渐熄。
他缓缓抬起脚步,踏向那钟声深处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焦黑大地,便悄然萌发出一株细小的、泛着淡淡金芒的嫩芽。
那芽尖,微微摇曳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木灵之地的核心——万古长青树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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