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,在这一瞬停止了呼啸。
满天倾盆而下的猩红血雨,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,硬生生托在了半空。
东海第七防线之上,绝望哀嚎声,机甲轰鸣声,甚至连那倒计时即将清零的刺耳警报声,都在这道暗金光芒降临的刹那,被一股宏大的伟力彻底压盖。
金光,渐渐敛去。
一袭洗得发白的高中生校服,在虚空中猎猎作响。
林渊背负双手,没有借用任何灵能设备,没有施展任何武道真气,就那么平平无奇地踩在万丈虚空之上,宛如闲庭信步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武道理解的淡漠。
如渊渟岳峙。
如神明俯瞰。
防线废墟中,浑身是血的赵山河与顾剑秋,艰难地抬起头,仰望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,原本已经准备好赴死的眼眸里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那......那是谁?”顾剑秋的声音沙哑,无比震惊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
因为此时此刻,整个华夏东部沿海,所有人的呼吸,都已经彻底停滞!
天穹之上。
那头长达千丈,正准备喷吐出毁灭龙息的蛟龙投影,原本狂暴无边的猩红竖瞳,在看到林渊出现的那个瞬间……………
“嗤”
竖瞳猛地一缩。
缩成了一线。
它那早已碎成无数片的混乱记忆里,有什么东西,被惊醒了。
一股气息。
纯正得近乎刺眼的上清仙光,还有那股焚天煮海,属于远古妖庭的金乌真火。
两种本不该共存的极致,竟在那少年的身上,融成了一道让它战栗的光。
“......是你。”
蛟龙虚影的脑海中,炸开了一段不属于这具投影的记忆。
无尽岁月之前。
东海龙宫,水晶帘后,珊瑚为柱,明珠为灯。
一个玄袍青年负手而立,言笑晏晏,被龙族奉为座上贵客。
就是那么一个人。
端着龙宫的琼浆,受着龙王的礼遇,临走时,却像随口提起天气一般,淡淡地,留下了一句谶语。
就是这么一句话,一字不差地应验了。
不出三月。
哪吒闹海,抽了三太子敖丙的龙筋。
封神榜上,四海龙族的名字,一个接一个地,被勾去。
抽筋的抽筋,灭满门的灭满门。
曾经翻云布雨,执掌江河湖海的龙族,从九天的云端,一头栽进了最深的泥里,再没能爬起来。
“渊.....上仙...”
它认得这股气息。
它怕这股气息。
怕到连化作了一缕没有未来的怨气投影,怕到跨越了整整一个维度的距离,都洗不干净,抹不掉。
这是刻进了龙族骨血最深处的恐惧。
是连死,都带不走的烙印。
可下一瞬,蛟龙那混沌的神识,又重新捕捉到了眼前人的修为。
弱。
弱得可怜。
不过是一缕将将摸到天地法则门槛的微末道行,连当年那位无上大能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。
“呵....呵呵。”"
蛟龙虚影那庞大的身躯,竟从喉咙深处,挤出了一声近乎疯癫的低笑。
“我当是谁。”
“原来只是那位的转世残身,一缕投生在这低维世界的孱弱分身罢了。”
它怕的,是那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渊上仙。而不是眼前这个,连一身真元都遮掩不住的,虚弱的少年人。
“也好。
“管你是谁的转世,是谁的分身。”
蛟龙的竖瞳里,那点残存的理智,被滔天的怨毒彻底淹没。
“我龙族,如今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,沦为一缕没有未来的怨念投影......还有什么好忌惮的呢?”
“今日。”
“新仇旧恨,一起算!”
“吼——”
它放弃了下方那条不堪一击的人类防线。
那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幕的虚影,硬生生调转了矛头,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伟力,直直地朝着虚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,扑了过去。
风雨在它身前撕裂。
海面被这股妖力压得凹陷下去,露出了幽深的海底。
千里之外,蓝星最高战略指挥中心。
“首长,蛟龙的攻击目标变了!”
“它......它不打防线了,它在攻击半空中那个不明目标。”
全息屏幕前,一片大乱。
满头银发的老首长盯着画面里那个白衣身影,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那身洗得发白的军武高中校服。
“是那个孩子......”
“传令,立刻中止夸父”计划,中止核打击。”
老首长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那片海域有我们的人!”
副官的脸,却比纸还白。
“首长......来不及了。”
“战略核导弹......已经发射了。”
“四马赫巡航,预计三分钟后,抵达东海上空。”
“倒计时无法逆转,无法召回。”
指挥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首长在控制台上的手,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亲手按下了那个按钮,要用核火去焚尽那头怪物。
可现在,那枚毁灭的火种头顶上,多了一个本该被他们倾尽全国之力去守护的少年。
“......我成了什么?”
老首长喃喃,“我成了亲手葬送火种的千古罪人?”
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坐标,一个高维的灭世巨兽,一枚低维的毁灭火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朝着同一个点,朝着那个白衣少年收拢。
万里之外,内陆腹地,那座古老基地市的四合院里。
三位须发皆白的老天王,本已认了命。
高维降临,非人力可挡,他们老了,气血枯了,连那畜生的一块肉都撕不下来。
可就在这一刻,那位独臂老天王,闭着的双眼,霍然睁开!
“这气息......”
石桌上的残茶,无风自动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三位老人几乎是同时,从石凳上弹了起来,枯瘦的身子绷得笔直,像三柄重新出鞘的老剑。
“是道。”
另一位老天王声音发颤,“是真正的,超脱了凡俗武道的'道'的气息!”
“这世上......竟还有人,把武道走到了这一步?”
他们一辈子追逐的那个虚无缥缈的境界,那个只在传说里出现过的,一脚踏进神明门槛的层次,此刻,正赤裸裸地,从东海的方向,烙进了他们的神识深处。
“那是火种。”
独臂老天王回过神来,重重道,“是真正能为我华夏续命的火种。”
“绝不能让他在那头畜生手里。”
“通知军方,调最快的飞机来。”
“就算这把老骨头要散在半路上......”
三位老天王对视一眼,那是几十年生死与共,无需多言的默契。
“也得去东海,给那孩子,挡上哪怕一刀!”
三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人,再不复方才的颓唐。
独臂老天王扯下身上那件破旧的练功服,露出一身横七竖八的旧伤疤。那是他们这一代人,为这片废土拼出生存空间时,留下的勋章。
“走。”
“这把老骨头,能赶上,就多护那火种一程。”
“赶不上......”
另一位老天王嘿地一笑,露出一口已经掉了几颗的牙。
“那就散在去东海的路上,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这是属于旧时代武者的义气。
明知不可为,也要为。
而在大洋彼岸。
西方联盟那几位常年隐于幕后的S级老牌强者,此刻也透过卫星,盯死了东海上空那道身影。
一位体内奔涌着泰坦血脉的肌肉巨汉,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
一位背后浮现出三对炽天使虚影法相的白袍老者,眉头越皱越深。
他们本是来看热闹的。
华夏从那一个个神话秘境副本里,捞出了太多逆天的造化,血脉、功法、天材地宝......早就让这群盘踞了百年的老怪物眼热不已。
他们盘算着,趁着华夏这场浩劫,能不能浑水摸鱼,打一打秋风。
可眼前这一幕。
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东方少年,孤身一人,悬在那头让蓝星所有顶级战力都束手无策的高维巨兽面前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那东方人......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炽天使法相的白袍老者,眉头皱起。
泰坦巨汉沉默了许久,缓缓松开了拳头。
“先看着。”
“别动。”
东海上空。
铺天盖地的高维压迫感轰然砸落,连虚空都在扭曲。
可那道白衣身影,纹丝未动。
林渊负手而立,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头扑来的蛟龙虚影。
他认得这头畜生。
更准确地说,他认得它身上那股怨气的来路。
抽筋,杀敖丙,断四海龙脉。
这桩烂账,是他林渊当年在封神世界里,亲手布下的局。
如今,敖广满腔的怨毒,在那一方天地里无处发泄,竟顺着平行时间流交汇的裂缝,化作投影,一路追到了他的故乡,要拿他华夏的疆土,他乡亲的性命来偿。
修仙求道,最重因果。
这因果,是他种下的。
那这债,自然,也该由他亲手来了。
与什么家国大义无关。
只是他林渊,不愿欠。
哪怕此刻,他强行解开师尊通天教主亲手布下的【上清九重封印】,重回合道境巅峰,催动那尊焚天煮海的大日金乌法相也杀不死它。
这玩意儿,是怨气,是因果,是跨越了维度的不死不灭的执念投影。
低维的力量,伤得了它的“形”,却斩不断它的“念”。
今日打散了,明日,它还会顺着那道平行时间流的裂缝,重新汇聚,卷土重来。
更何况......
他若真在这蓝星的现世里,全力催动合道境的恐怖法力,第一个被引爆的,恐怕不是这头蛟龙。
而是蓝星这层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空间壁垒。
到那时,不必这畜生动手,半个华夏,先成齑粉。
“低维的力量,杀不死你。”
“那便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法则。”
他眼底,金光骤然爆射。
毫不犹豫地,引动了识海最深处,那枚自封神世界一路带回的【东皇钟残片】!
“当——”
一声苍茫古老,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传来的钟鸣,在东海之上骤然激荡开来。
刹那间,上一秒还张牙舞爪,扑到林渊身前不足百丈的蛟龙虚影,僵住了。
翻卷到半空的滔天巨浪,僵住了。
被狂风掀起的暴雨,一颗一颗,凝固在了虚空之中。
就连那枚从远方呼啸而来,即将抵达的核导弹,那道刺破云层的尾焰,也在这一瞬,停滞了。
时间,停了。
空间,凝了。
整片东海,被那枚古老至宝的伟力,禁锢在了绝对静止里,成了一副古画。
唯有林渊,还能动。
在这片万物寂灭的死寂中,他缓缓抬起了右手,并指如剑。
泥丸宫深处,那一抹师尊临行前,亲手封存于元神之中的。
【“截”字剑意】!
轰然苏醒!
那是属于截教的剑。
那是一个字。
万物有缺,有断,有了断。
截天,截地,截因果。
林渊眼神一凝,手腕轻轻一斩。
“截。”
人未至,剑意已至。
一道纵贯天地的青色剑芒,自他指尖匹练而出。
这一剑,没有半分烟火气。
它不斩肉身。
它只斩......因果!
“哧啦——”
青色剑芒,犹如一柄无形天刀,划过水面般,轻飘飘地,从那头庞大的蛟龙虚影身上,切了过去。
那头让蓝星的现代科技与S级强者尽数束手无策的高维巨兽,在这一缕蕴含着圣人意志的剑意之下,连一声惨叫,都来不及发出。
身上那缠绕了四海怨念的不死投影,那跨越了维度的因果与执念,被这一剑齐根“截断”。
就像烈日下的一捧残雪。
从切口处,开始崩解,消融,化为虚无。
先是龙首。
再是龙身。
最后,连那条曾搅动东海风云的庞大尾鳍,也彻底从这方天地间,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。
干干净净。
仿佛它从未来过。
而那道斩断了因果的青色剑芒,余势未消。
斜斜地,向着下方的海面,落了下去。
“轰隆——”
整片东海,被这一道剑痕,硬生生地,劈成了两半。
海水如墙倒卷,向两侧分开。
露出了幽深的海底。
一道长达数万里的海底大裂谷,自此烙在了蓝星的地壳之上。
那是剑痕。
被这缕圣人剑意阻隔的海水,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无法重新愈合。
在日后的岁月中,因为大裂谷中残留的一些剑意,此地竟成为了华夏的一大圣地。
诸多剑修都曾在这里驻足,希望能在这里悟道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剑意,散去。
东皇钟那古老的气息,悄然收敛回了林渊的识海深处。
被禁锢的时空,重新开始流动。
风又起。
雨又落。
两侧倒卷的海水,轰然砸回原处,激起冲天的水雾。
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前。
所有军官,连同那位满头银发的老首长,都张大了嘴,僵在了原地。
那头让他们不惜动用核武,不惜背负千古骂名也要除掉的灭世蛟龙....……
消失了。
凭空消失了。
而半空中,那枚即将抵达坐标,即将引爆的战略核导弹......
“快看导弹!”
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。
众人这才发现,那枚裹挟着毁灭之力的钢铁巨物,此刻,竟被一股清气,稳稳托举着。
清气如手,带着那枚足以焚毁一座基地市的核火,缓缓沉入了那道刚刚被剑意劈开的海底裂谷之中。
大洋彼岸。
那几位S级老牌强者,盯着卫星画面里那道分开了整片东海的剑痕。
炽天使法相的白袍老者,背后那三对光翼,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一剑......”
“一剑斩了高维投影,还顺手劈开了一片海。”
泰坦巨汉缓缓站起身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了真正的忌惮。
打秋风的念头,早已烟消云散。
东方那片土地上,已经站起了一尊,他们这群盘踞百年的老怪物,仰望都嫌脖子酸的存在。
“传回总部。”
泰坦巨汉缓缓闭上了眼,叹了口气,“从今往后,华夏的事......我们,不掺和。”
东海之滨。
残阳如血。
海风激荡。
防线上,浑身浴血的赵山河,呆呆地仰着头。
他身旁,刚刚燃烧了本命神魂,断了半截铁剑的顾剑秋,也忘了痛。
这一对老兄弟,相识了大半辈子。
年轻时,一个在少林后山偷练横练绝学,一个在剑冢里跟一堆锈剑死磕,谁也瞧不上谁。
后来废土上异兽横行,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背靠着背,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,杀成了过命的交情。
方才那一刻,绝对领域碎裂,核武倒计时响起。
他俩还互相搀扶着,咧着嘴笑,说今天这条老命,能拉着神话里的畜生一块儿上路,值了。
他们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。
可没想到。
天,竟然真的,在最后那一息,亮了。
此刻,这两个准备同生共死的老家伙,谁都没有说话。
他们只是怔怔地望着半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。
那么单薄。
那么年轻。
甚至,还穿着一身高中生校服。
可就是这道背影,在他们用命都撑不住的绝境里,一剑,就斩去了那头神话里的灭世凶物。
“老顾......”
“咱们......咱们守了一辈子的这片天......”
“原来,真有神仙啊。”
顾剑秋没说话。
这个一辈子心高气傲,剑下不输任何人的老剑修,缓缓将手中那半截断剑,横在了胸前。
然后,单膝跪地。
以剑修最古老的礼,朝着那道背影,深深俯首。
不知是谁先带的头。
整条海岸线上。
幸存的灵能机甲驾驶员,浴血的将士,从防空洞里探出头的平民,还有通过卫星与无人机镜头,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蓝星亿万生灵........
齐刷刷地,单膝跪地。
百万人。
黑压压的一片,向着东海上空那个拯救了苍生的“在世神明”,顶礼膜拜。
赵山河颤巍巍地站起身,又对着半空,重重抱拳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朝着那道背影喊去。
“敢问——”
“是哪位人族先贤显灵,护我华夏?!”
这一声,借着无人机的扩音,传遍了整条海岸线,也传进了蓝星每一块还亮着的屏幕里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等待着那位“神明”的回答。
他会是华夏的哪个隐世世家的传人?
会是哪一脉早已失传的仙家传承?
东海上空。
林渊负手立于云端,残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架悬停的无人机镜头,看着镜头后面那亿万双敬畏,期待的眼睛。
微微一笑,道。
“我叫林渊。”
“江南基地市,第一军武高中。”
“高三(7)班。"
ps:晚上还有两章,上班摸鱼偷偷码的,晚了一些,抱歉抱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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