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魄?!”
叶良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身后,八千葬神将齐齐倒退半步,连吴大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都微微晃了晃,萧大牛手中紧握的断戟嗡嗡震颤,裂纹中渗出暗金色血丝——那是神魂被威压强行逼出体外的征兆。司狂野双目赤红,眼眶边缘已裂开细密血纹,却死死盯着天际尽头那六道踏碎星辰而来的巨影,牙关咬碎,一缕血线自唇角蜿蜒而下。
小孩姐不知何时已从核心之地冲回叶良肩头,小小的身体绷成一道紧弦,花裙子被无形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,大红花簌簌抖落花瓣,每一片落地即化为灰烬。她没说话,只是伸出小手,死死攥住叶良战甲残破的肩甲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神纹流转的金属里。
“不是七魄……是六魄。”瑶星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,“第七魄,‘灵枢’,尚未复苏。”
她话音未落,前方虚空陡然塌陷!
不是被撕裂,不是被击穿,而是……整片空间如同朽烂的画卷,无声无息地卷曲、剥落、化为齑粉。在那湮灭的中心,一具无法丈量其高下的骸骨缓缓浮现——它没有皮肉,没有神光,通体呈混沌灰白,每一根骨节上都浮刻着断裂的神纹,纹路尽头,是早已干涸的、凝固成黑晶状的神性精血。
它静静悬浮在那里,不言不语,不攻不守,却让六尊踏天而来的墟灵大帝齐齐止步,垂首,单膝跪地。
“那是……”李虚道失声,白发狂舞如雪,瞳孔里映出骸骨轮廓的刹那,他体内岁月洞天残留的时光道则竟自主崩解,化作点点流萤溃散于风中,“……神墟天帝本体残骸?!”
“不。”墨仁摇头,这位向来沉稳的星神大帝此刻额头青筋暴起,紫金甲胄缝隙中渗出淡金色神血,“是祂……被斩下来的脊椎骨。”
轰!!!
仿佛应和此言,那截灰白脊骨骤然一震!
一道无声的波动横扫九天十地。
太清圣城守护结界上,三千大道天梯所化的璀璨光路寸寸龟裂,不是被击碎,而是……被“抹除”。就像画师用橡皮擦去纸上一笔,那光路消失之处,连虚空都未曾留下褶皱,只有一片绝对的“空无”。
“啊——!”
离结界最近的三百名葬神将同时惨叫,七窍喷血,不是受伤,而是存在本身被削薄了一层——有人左耳突然不见,有人右臂凭空蒸发,有人整张脸只剩下半张,另一半却连痕迹都没留下,仿佛从诞生之初,就从未有过那部分。
叶良闷哼一声,胸前铠甲炸开蛛网裂痕,一道血线自眉心笔直劈下,分开了他的视野。他强撑着没倒,却看见自己右手五指指尖,正一寸寸褪色、透明、消散……
“是‘蚀界之律’!”定音女帝厉喝,银甲爆发出刺目寒芒,双手结印,一道冰霜神纹瞬息覆盖叶良右臂,“快!所有人闭目凝神,守住真灵烙印!这律令专噬‘定义’——谁记得自己曾有几根手指,谁就还剩几根!”
话音未落,她自己左眼瞳孔忽地淡化,继而彻底消失,眼眶中只剩一片光滑如镜的银白。
正律女帝一把拽住她手腕,低吼:“别看它!别想它的形状!别给它‘命名’!”
可晚了。
就在定音失神一瞬,她银甲左肩处,赫然浮现出一枚灰白骨纹,与远处脊骨上的神纹一模一样。纹路蔓延,如活物般向上攀爬,所过之处,银甲石化、皲裂、簌簌剥落。
“瑶星前辈!”叶良嘶吼,“那骸骨……到底是谁斩的?!”
瑶星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鲜血不断涌出,却仍一字一顿:“……陈长安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六尊跪伏的墟灵大帝,都微微抬起了头。
不是震惊,不是愤怒,而是……困惑。
仿佛这个名字,在它们残存的古老记忆里,是一段被强行剜去的空白,只余灼痛。
“他……斩了天帝脊骨?”叶良声音发颤,却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亢奋,“他怎么做到的?他现在在哪?!”
瑶星尚未回答,那截灰白脊骨忽地转向太清圣城。
没有目光,却比万古寒渊更冷。
没有动作,却比诸天寂灭更重。
叶良脑中轰然炸开一段破碎画面——
无垠血海翻涌,天穹碎裂如蛛网,一柄染血长刀插在血海中央,刀身铭刻着三个字:葬神棺。
而持刀之人背对众生,白衣尽染赤红,长发飞扬间,一缕灰白悄然爬上鬓角。
他左手提着半截断裂的脊骨,右手按在自己胸口,掌心之下,一颗跳动的心脏赫然缺失——那里只有一团旋转的、吞噬光线的黑洞。
黑洞深处,隐约浮现出七个模糊人影,正以某种玄奥阵列,托举着一方三寸小棺。
棺盖微启一线,幽光吞吐,似有亿万生灵在其中哀嚎轮回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
叶良猛然抱头,七窍飙血,眼前画面瞬间破碎。但他听见了,那黑洞深处传来的、属于陈长安的声音——
“告诉叶良……”
“……棺已开三寸。”
“……我尚在第七重。”
“……莫信天道,莫信神明,莫信……我自己。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而那截灰白脊骨,缓缓抬起一根指骨,遥遥指向太清圣城核心——正是三千大道天梯的起点,也是葬神棺本体沉眠之所!
“它要夺棺?!”赖一刀须发皆张,天刀悍然出鞘,刀鸣裂空!
“不!”苏天暴喝,紫金甲胄燃烧起星辰烈焰,“它不是要夺……它是要‘唤醒’!”
话音未落,整个太清圣城剧烈震颤!
不是被攻击,而是……内部在共鸣!
三千大道天梯第三千层,那方检测身份的天道碑,忽然自行崩解,化作无数光点,尽数涌入地底。
大地开裂,不是毁灭,而是……开启。
一道漆黑裂缝自圣城正中心蔓延开来,裂缝之下,并非岩浆或虚空,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——星云中央,一口三寸小棺静静悬浮,棺身斑驳,布满刀痕、爪印、雷击焦痕,以及……十七道新鲜的、仍在渗血的裂纹。
每一道裂纹里,都透出一丝令天地失色的幽光。
“十七道……”梅仁星时空之眼疯狂转动,瞳孔中倒映出十七个重叠的未来碎片,“……对应十七次天道反扑!每一次,都是陈长安替我们挡下的劫数!”
“他早就在里面了!”纪晓宁浑身颤抖,情报玉简在手中寸寸粉碎,“所有关于他的记载……全被神墟天道篡改过!我们看到的‘陈长安’,从来只是他主动放出的‘饵’!”
“所以北斗七星大帝,不是来救援的……”叶梦仙忽然笑了,笑得凄艳如血,“你们是来当‘锁’的,对不对?”
瑶星沉默。
墨仁闭目。
破军星神大帝瑶星缓缓抬起染血的手,指向那口三寸小棺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我们七人,是最后的‘镇棺钉’。”
“而叶良……”她猛地睁眼,眸中星河倒悬,神光如刃,“你才是真正的‘棺盖’。”
叶良浑身剧震,低头看向自己双手——那正在消散的指尖,此刻竟诡异地停止了褪色。
而他左胸位置,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黑色薄膜,正悄然浮现。
薄膜之下,心跳声轰然如雷:
咚!
咚!!
咚!!!
每一次搏动,都与远处灰白脊骨的脚步声完美同步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叶良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城墙簌簌落石,“我吞神葫能控圣城,小孩姐能衍三千大道……不是因为昆天道祖留下的权柄……”
“是因为这口棺,一直在我肚子里!”
他猛地撕开残破战甲,露出胸膛——那里没有血肉,没有骨骼,只有一片幽暗漩涡,漩涡中心,静静悬浮着半截漆黑葫芦藤,藤蔓尽头,一枚青翠欲滴的葫芦,正随着心跳节奏,缓缓开合……
“吞神葫……本就是葬神棺的第一道封印!”小孩姐尖叫,小脸扭曲,“叶叼毛,你早就是棺中人了啊!!!”
轰隆!!!
就在此刻,六尊墟灵大帝齐齐起身,仰天长啸!
啸声不带戾气,却令时间冻结、因果错乱、大道崩解。
它们不再攻击结界,而是并指成刀,狠狠刺入自己眉心!
六道血光冲天而起,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符箓——符箓中央,一个血淋淋的“敕”字,正疯狂吞噬着周围所有墟灵的神魂!
“它们在献祭!”宣机大帝怒吼,“以亿万墟灵为薪,催动‘天帝敕令’,强行打开棺盖!”
“来不及了!”赖宁宁天刀劈向虚空,刀光却在触及符箓前便寸寸瓦解,“敕令已成,再强的神帝也挡不住天道亲颁的律法!”
符箓落下。
没有光芒,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轻响,如蛋壳初破。
三寸小棺,棺盖掀开了一线。
幽光暴涨!
但这一次,幽光并未吞噬万物。
它温柔地洒落,笼罩住叶良、小孩姐、八千葬神将、北斗七星大帝……甚至,包括那些跪伏的六尊墟灵大帝。
所有被照耀者,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,纹路勾勒出同一幅图腾——
一口棺椁,棺盖微启,棺内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良怔怔望着自己掌心的金纹,忽然浑身血液倒流,“……神墟天帝的‘赦免印’?!”
“不。”瑶星眼中泪光闪烁,却带着释然的笑意,“是陈长安……留给所有人的‘退路’。”
幽光之中,叶良听见了无数声音——
吴大胖在笑:“老子终于不用当胖子了……”
萧大牛挠头:“俺的牛呢?哦……在这儿呢。”他摊开手掌,一粒微尘在掌心缓缓舒展,化作一头青牛虚影,温顺蹭着他手指。
司狂野抹了把脸,咧嘴一笑:“狂野?呸!老子叫司安平!”
连小孩姐都松开了攥着叶良肩甲的小手,低头看着自己花裙子上浮现的金纹,喃喃道:“小孩姐……原来是个名字啊……”
幽光持续扩散,掠过城墙,掠过圣城,掠过无边墟灵大军……
所过之处,黑色墟灵褪去狰狞,显露出原本面目——有的是战死的神将,有的是失踪的孩童,有的是被遗忘的农妇……他们脸上惊恐渐消,化作茫然,继而浮起久违的、真实的微笑。
“他没疯……”叶良望着那口微启的棺椁,泪水混着血水滑落,“他一直在等……等我们自己想起来……”
远处,灰白脊骨静静悬浮。
它没有阻止。
也没有欣喜。
只是缓缓……收回了指向圣城的手指。
而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幽光最深处,那口三寸小棺的棺盖缝隙里,一只苍白的手,正轻轻搭在棺沿。
指尖,一点猩红,缓缓滴落。
落入虚空,化作一株青莲。
莲开七瓣,瓣瓣皆映着北斗七星的轨迹。
莲心之上,一个模糊身影盘坐,白衣染血,鬓角霜白,正微微侧首,望向太清圣城的方向。
他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而他身后,幽暗深处,十七道巨大黑影正缓缓苏醒,每一道影子脚下,都踩着一具神帝尸骸。
尸骸额心,俱有一个相同的烙印——
葬神棺。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,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。
Copyright 2020 天天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